第(2/3)页 铁屠没有说话。 他只是站在那里,低着头,那双从来不会颤抖的手,此刻却在袖中微微攥紧。 徐龙象睁开眼。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,将那张冷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 他望着头顶那根横梁,望着横梁上那些被岁月和烛火熏黑的雕花。 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雕花。 小时候,父亲抱着他坐在这张椅子上,他仰着头看那些雕花,觉得像天上的云。 父亲说,那是祥云,是太祖皇帝赐给徐家的,保佑徐家世代平安。 后来父亲死了,他坐在这张椅子上,看那些雕花,觉得像北境的雪。 一片一片的,密密匝匝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 再后来,他决定起兵,坐在这张椅子上看那些雕花,觉得像大秦的版图。 他要一块一块地撕碎它,把那昏君从龙椅上拽下来。 可此刻他躺在这里,浑身无力,胸口还残留着那阵抽搐后的酸痛,再看那些雕花,什么都像,又什么都不像。 只是一些被烛火熏黑的木头罢了。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 他眨了眨眼,把那酸涩压下去。 殿内很静。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的殿下。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,此刻躺在这张椅子上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眼中没有光。 曾几何时,他们的殿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。 十六岁那年,北莽十万铁骑压境,他亲率三千骑兵夜袭敌营,斩敌将首级而归。 回来的时候天刚亮,晨光照在他身上,将他那身染血的铠甲照得金光闪闪。 他骑在马上,手里举着敌将的头颅,朝城墙上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喊: “北境的儿郎们,看见了吗?北莽人也是人,也会死。只要我徐龙象在一天,就没有人能踏进北境一步!” 那一刻,城墙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。 无数人哭着笑着,朝那个少年挥手、呐喊、跪拜。 那一刻,他是北境的太阳,是所有人心中的神。 后来先帝驾崩,新帝登基,那个昏君不理朝政,荒淫无度,朝纲混乱,民不聊生。 他们开始谋划起兵,要推翻那个昏君,要还天下一个太平。 那时候殿下也是意气风发的。 他站在北境的城墙上,望着南方,说:“等本王坐拥天下,便以万里江山为聘,娶她为后。” 他问殿下想娶谁,殿下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南方,笑了一下。 那笑容很淡,很轻,像北境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阳光。 可后来呢? 姐姐被强纳为妃,青梅竹马被送入深宫,柳红烟叛变投敌,白月光要嫁给那个昏君。 一个接一个的打击,如同北境冬日里的暴风雪,一场比一场猛烈,一场比一场寒冷,一场比一场让人绝望。 他们的殿下从城墙上走下来,从那匹战马上翻下来,从那道刺目的阳光中走进这间昏暗的镇岳堂。 他不再笑,不再站在城墙上眺望南方,不再说“等本王坐拥天下”。 他只是坐在这张椅子上,批公文,看情报,部署兵力,筹划起兵。 一天又一天,一夜又一夜。 他的脸越来越瘦,颧骨越来越高,眼窝越来越深,眼中的光越来越暗。 直到此刻,躺在这里,望着头顶那些被烛火熏黑的雕花,一动不动。 司空玄看着徐龙象那张苍白的脸,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。 一个他从来不敢想、此刻却如同野草般疯长的念头。 他们是不是错了? 是不是不应该谋划起兵? 是不是不应该让殿下走上这条路? 如果不起兵,姐姐不会被强纳为妃,青梅竹马不会被送入深宫,柳红烟不会叛变,白月光不会嫁给别人。 殿下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殿下,站在北境的城墙上,望着南方,等那个他想要等的人。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,在他心中撕咬,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 他猛地闭上眼,将那念头狠狠地压下去。 不能想。 不能回头。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,回不了头了。 他睁开眼,目光重新落在徐龙象脸上。 殿下动了。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却字字清晰,如同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