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明明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、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。 明明她如今也是这奥赫玛城里数得上名号的裁缝,徒弟都收了三个。 但被阿格莱雅这么“看”着,她还是紧张,紧张得手心冒汗,紧张得腿肚子打颤。 那种感觉,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。 那时候她还年轻,还莽撞,还什么都不懂。 有一回在集市上看见阿格莱雅,竟大着胆子冲上去,挡在她面前,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凉气的问题—— “阿格莱雅大人,您这件袍子袖口的针法,是怎么缝的?” 那时候她刚学裁缝不久,连最基本的平针都缝不好,却敢拦下半神的路,问这种鸡毛蒜皮的问题。 事后想起来,她自己都后怕得浑身发抖。 但当时,阿格莱雅只是停下脚步,微微偏过头,“看”了她一眼。 然后阿格莱雅伸出手,把袖口递到她面前,让她看清楚了每一针的走向。 “用双股线,先从内侧起针,绕三圈,再从外侧收尾。”阿格莱雅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教一个普通的学生。 她当时激动得差点哭出来。 后来,她每次做出满意的作品,都会鼓起勇气去云石天宫门口等。 有时候能等到,有时候等不到。 等到了,阿格莱雅会接过她的衣裳,指尖在针脚上轻轻拂过,说一句“有进步”或者“这里可以再密些”。 再后来,她成了奥赫玛最好的裁缝之一。 再后来,成了家有了孩子的她,不再去云石天宫门口等了。 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 年纪越大,胆子越小。 年轻时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劲,早就被岁月磨得一干二净。 她开始害怕,害怕自己的冒昧会惹恼那位半神,害怕自己拙劣的手艺会玷污那双能织出万物的手。 “不像从前了。” 阿格莱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 老妇人微微一怔,抬起头。 阿格莱雅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手肘撑在桌面上,掌心托着下巴,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、近乎怀念的笑意。 “不像从前,你还敢大着胆子挡在我面前问针法的时候了。” 老妇人的眼眶,瞬间红了。 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那些积压了几十年的话堵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 “我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那时候……不懂事……” “不是不懂事。” 阿格莱雅打断她,声音放轻了些,带着一种老妇人从未听过的温柔。 “是勇敢。” 老妇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 她慌忙低下头,用围裙胡乱擦了一把脸,声音又哭又笑:“您……您就别打趣我了……我那时候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……” “傻丫头也有傻丫头的好。”阿格莱雅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,“至少,那时候的你,不怕我。” 老妇人愣住了。 她抬起头,透过模糊的泪眼,看着阿格莱雅。 阿格莱雅放下杯子,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,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望着窗外蓝色的天幕,唇角那抹笑意,似乎淡了些。 “现在的奥赫玛,”她缓缓开口,“不怕我的人,越来越多了。” 老妇人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 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想安慰点什么,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 因为她知道,阿格莱雅说的是事实。 这座城的人,敬她,畏她,依赖她,在背后议论她,在需要她的时候祈求她,在她走过之后窃窃私语。 但敢像当年那个傻丫头一样,大着胆子挡在她面前,问一句“您这件衣裳是怎么缝的”的人…… 一个都没有了。 阿格莱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她放下茶杯:“最近生意怎么样?” “还、还行。” 老妇人连忙接话,“虽然比不上从前,但勉强能糊口。前阵子还有几位大人来定做衣服,我这手艺还能入眼……”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,像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,语速也越来越快。 阿格莱雅就那样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,偶尔点点头。 就在这时—— “咚咚咚。” 三声轻叩,不紧不慢。 老妇人的话顿住了。她朝门口看去,下意识地就要去开门。 “我来吧。”阿格莱雅抬手,制止了她的动作。 老妇人一愣,但还是乖乖退了回去。 阿格莱雅转向门口的方向,嘴角的弧度依旧挂着,但那笑意里似乎多了几分……意味深长。 “请进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急不缓。 门被推开。 来古士站在门口。 他那具金属躯体依旧光溜溜的,但那层金属外壳上却覆盖着一层均匀的、刺眼的、饱和度极高的死亡芭比粉色。 从脚底到头顶,每一寸都是。 粉的如此纯正,如此肆无忌惮,在这间光线稍显昏暗的裁缝铺里,简直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信号弹。 老妇人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成了O型。 她在这条街上开了几十年的裁缝铺,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。 但这种,还真是头一回见。 “这位大人,您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飘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 来古士的目光越过老妇人,落在阿格莱雅身上。 两人就这样“对视”着。 短暂的沉默。 阿格莱雅率先开口。她的声音依旧从容,嘴角的弧度甚至更深了几分:“安提基色拉族,能在裁缝铺遇到你们,真是罕见。” 她顿了顿,歪了歪头,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、像是想起什么有趣事情的表情。 “那时候,我那间可怜的裁缝铺,可是连一枚利衡币都没能赚到你们的。” 来古士:“……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