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盐道初涉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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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晨雾散尽时,范蠡的小船驶入一条隐秘水道。

    船夫是个哑巴,左脸有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——这是隐市“摆渡人”的标志。他们不说话,只认暗号和黄金。范蠡支付了三铢齐刀币,这是姜禾商队半年前开始流通的私铸币,比官币轻,但成色足。

    “往北,出太湖,入荆溪,再过邗沟。”范蠡展开帛图,手指沿着墨线移动。这条路线绕开了所有关隘,专走商贾私道,但也意味着要经过三不管地带——水匪、溃兵、逃亡贵族混杂的灰色流域。

    船夫点头,从舱板下抽出两把短弩,一把递给范蠡。

    “必要。”他用气音说,指了指前方芦苇荡。

    范蠡接过。弩身包浆温润,机括是精铜所制,绝非民间之物。他忽然想起墨回昨夜的话:“你以为只有你在隐市有人?”

    这个遍布天下的影子网络,究竟织了多少层?

    午后,荆溪段

    水道渐窄,两岸山崖夹峙。范蠡看见崖壁上有新刻的符号:一个圆圈套着三角——隐市暗语,“前有险”。

    几乎同时,前方转弯处传来木头碰撞声和咒骂。

    三艘破旧的舲船横在水道中央,堵死了去路。船上站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,手持鱼叉、柴刀,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,胸口纹着模糊的吴军图腾。

    “停船!”独眼吼道,“查验货物!”

    船夫看向范蠡。范蠡摇头,袖中算筹已经捻动——对方船吃水浅,是空船;人员站位松散,不像训练有素的匪帮;独眼虽然嗓门大,但握着鱼叉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这是溃兵。吴国灭亡后,散落太湖流域的残军,靠打劫为生。

    范蠡起身,走到船头。他换了粗麻衣,脸上抹了河泥,但身姿依然挺拔。

    “诸位军爷,”他拱手,故意带点楚地口音,“小人是贩陶的,船上只有些粗器,不值钱。”

    独眼眯起仅剩的眼:“贩陶的?这兵荒马乱,贩陶?”

    “越王刚破吴,百废待兴,各处都在重建,”范蠡不慌不忙,“陶器紧缺,正是商机。”

    “打开看看!”

    两个喽啰跳上船,掀开舱板。下面确实堆满了陶罐——这是范蠡在太湖边一个小窑口现买的,花了半铢钱。罐子粗糙,但数量多,堆得严实。

    喽啰翻检几下,骂骂咧咧地跳回自己船。

    独眼却盯着范蠡的脸:“你……有点面熟。”

    范蠡心跳一滞。他曾在吴宫为奴三年,虽然那时蓄须垢面,但难保有吴军旧部见过他。

    “军爷说笑了,”他低头,“小人这张脸,扔人堆里就找不着。”

    独眼走近几步,浑浊的独眼像钩子:“抬起头。”

    空气凝固。船夫的手悄然移向短弩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上游忽然传来号角声——低浑,绵长,是官船的信号。

    “妈的,越军水巡!”独眼脸色大变,“撤!”

    溃兵们手忙脚乱地撑船让路。范蠡的小船趁机穿过缝隙,顺流急下。擦身而过时,独眼忽然死死盯住范蠡袖口——那里露出一角素白的内衬,质地是越国宫廷才有的细葛。

    独眼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但他来不及说话了。两艘越军战船已出现在水道上游,旌旗猎猎。

    傍晚,邗沟入口

    邗沟是吴王夫差为伐齐而开凿的运河,连接长江与淮水。如今吴国虽灭,水道犹在,只是关卡多了三倍。

    范蠡的小船在入河口停下。前方设了木栅,有越军把守,所有船只都要查验通关文书。

    “绕不过,”船夫写在地上,“只能走陆路,过邵伯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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